设为首页  |  加入收藏

网站统计

  • 总访问量:746651人次
  • 当前在线:6人次
  • 今日访问量:47人次
  • 日均访问量:645人次
  • 当前访问IP:54.81.8.73
学术交流

邢广程:中国边疆学要和国家发展节奏合拍

发布时间:2017-07-16 13:21| 浏览次数:119 | 发布人:root

中国边疆学要和国家发展节奏合拍

(编者按:本文根据2016年10月21日-22日“第四届中国边疆学论坛”期间的访谈整理而成。此次论坛由四川大学中国西部边疆安全与发展协同创新中心与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国边疆研究所联合主办。本文经过受访者本人审定。)

嘉宾简介:邢广程,1961年生于黑龙江省绥棱县。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国边疆研究所所长、研究员,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博士生导师。

访问员:(以下简称):邢所长,先请简单介绍一下您的学术经历。

邢广程(以下简称):我研究我国的周边国际环境问题,主要研究俄罗斯、中亚地区以及上海合作组织等,研究中俄关系、中国与中亚关系,当然也包括中国东北边疆与俄罗斯远东地区、中国西部边疆和中亚地区之间的区域合作问题。此外,还研究苏联历史问题。我长期在中国社会科学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工作,曾担任过该所的所长。2009年我到中国社科院中国边疆史地研究中心任党委书记。2012年,我担任该中心主任。到该中心工作后,经常参加相关业务活动,这时开始接触边疆问题的研究。我对边疆问题还谈不上研究,只是因工作需要有些不成熟的思考。2014年底,中国边疆史地研究中心更名为中国边疆研究所。

作为中国边疆学研究的重镇,中国社科院边疆所主要的发展方向是什么?

:“中国边疆学”这个概念是我国研究中国边疆问题的一些老先生最早提出的,包括马大正、周伟洲和方铁等老先生。我当所长之后,听取了老先生们和所内同仁的意见,研究所领导班子形成了一个中国边疆研究所的发展战略,分三个方面。

第一个方面是建立一个学科体系,把中国边疆学打造成一级学科。20世纪90年代初,马大正先生在《中国边疆史地研究》上发表了一篇文章,表示争取用20年时间把边疆史地打造成二级学科。这个目标我院已经实现了。现在,中国社会科学院已经将中国边疆史地学科认定为二级学科。为什么要构建中国边疆学,这是因为中国边疆史地研究从学科范畴上已经不能覆盖目前我国边疆问题研究的范围,换句话说,我国边疆问题的研究远远超越了中国边疆史地的研究范围,更多地研究我国边疆的现实问题,如我国边疆的安全稳定和发展等诸方面的问题。我到中国边疆史地研究中心工作后就发现,我们单位的研究课题多数是关于边疆现实问题的。这说明中国边疆史地研究中心更名为中国边疆研究所是大势所趋,是构建中国边疆学这个新学科的需要。目前我国研究边疆问题的一些同仁还提出成立“中国边疆学会”的建议,我赞同这个建议。有一个全国性的学术团体来规划中国边疆问题的研究,有助于推动中国边疆学的发展。

第二个方面是两支队伍的建设。指的是在研究队伍方面,建立一支基础理论研究队伍,一支现实应用研究队伍,同时进行两支学术团队的培养,从现有边疆史地的基础上逐渐拓展。

对于边疆历史,我们所有优势,有一个杂志《中国边疆史地研究》。研究所的名字改了,但刊物名字没变。当时我们也商量过,我认为,这是我们的一个窗口,比较成熟,承载的任务就是边疆史地这个领域的研究,国内外公认的,不要去动了。周伟洲教授在我们杂志百期的时候还写了一篇文章赞赏我们这个举措。我们现在又搞了一个以书代刊的《中国边疆学》,马上要出第六期了,将来上知网,扩大学术影响,准备往核心期刊的方向发展。这样《中国边疆学》期刊就和我们中国边疆学的名称相匹配了。在这两个期刊的基础上,还准备搞一个英文期刊,但这属于远期目标。

第三个方面是研究重点方向。中国边疆研究所研究中国总体边疆问题,但任何事情都要有侧重。我所的研究方向侧重三个方向:一是新疆研究,二是西藏研究,三是海疆研究。这是我们研究的三个重点方向。

:您理解的中国边疆学是什么样的?

:我理解的中国边疆学,就是运用多学科对中国边疆的历史和现实问题进行研究。比如上午我在主题发言中谈到的边疆治理,这是属于政治学的,以前叫边政学。台湾现在还有一个边政协会,就是研究中国边政学的。大陆边疆研究机构与他们有一些合作。还有边疆的经济发展,属于经济学的范围;还有民族学、宗教学、社会学和法学等。所以边疆研究不简单,是一个多种学科的综合,是典型的新兴学科和交叉学科。

作为特殊的地域空间,中国边疆研究的特性决定了必须开展多种学科相结合的综合性研究,进一步推进中国边疆研究学科建设的创新。习近平总书记2016年5月在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座谈会上的讲话中指出,不断推进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建设和创新,努力构建一个全方位、全领域、全要素的哲学社会科学体系。他还着重强调,“加快发展具有重要现实意义的新兴学科和交叉学科,使这些学科研究成为我国哲学社会科学的重要突破点。”而中国边疆学从学科属性上看就属于新兴学科和交叉学科,需要在“全方位、全领域、全要素的哲学社会科学体系”中找到自己的学术位置。因此,构建中国边疆学是繁荣和发展哲学社会科学的需要。

现在对于怎么打造中国边疆学、学科基础是什么,大家还是见仁者见智。不过用多学科的方法来研究是大家的共识。一个学科和别的学科的边界是什么,学术的立命之本是什么,从这些方面看中国边疆学还不成熟,需要大家继续努力。中国边疆学注定是一个开放型的,不是某一个学科能独自支撑和带动起来的。历史学科可以把边疆史地研究带起来。经济学也是,虽然可以用经济学方法研究边疆经济问题,但是如何把边疆作为完整的空间、作为载体,把多种学科运用起来加以研究,还有很大的难度。中国边疆学的成熟应该是各个学科、各路大军共同努力的结果。

从这次的论坛就可以看出来,参会者的学科背景呈现出多样化。学者来自五湖四海,专业五花八门,但都和边疆问题有关,但又都只是一部分。大厨师为什么能够做出好菜呢?就是能够恰当地配好不同的料,然后恰当地把握好火候。如果我们将中国边疆学比喻成一盘菜,我们就要恰当地进行配料组合,还要恰当地去掌握火候。中国边疆学“炒菜”的过程就是我们创造的过程、积累的过程和提炼的过程。

:边疆学研究的对象是边疆。您如何理解“边疆”?

:我理解边疆,首先是从“空间”视域来看的。从空间来看,我国边疆总体研究要涉及三个空间,即边疆、边界和周边国际环境。“三边”问题很重要。

关于边疆问题研究,陆地边疆(包括九个省区)加上我国海疆,是我们的基本研究区域。这是我们基本的陆海边疆的状态。

关于边界问题研究,不管是划定的还是没划定的,都需要我们研究。已经划定的边疆,有管控的问题,更多的是边境地区的合作问题。在我国陆地边界问题上,只有我国与印度和不丹这两个国家的边界问题尚未得到解决。

前段时间,我在拉萨开“西藏发展论坛”,国务院新闻办公室的一位同志介绍一位印度记者采访我。我虽然有心理准备,但真的谈起来还是超出我的预期。他采访的一个多小时时间主要聚焦点就是中印之间的边界问题。这说明印度媒体很在意中印边界问题。我花很长时间来解释中国与其他国家(中俄之间、中国与哈萨克斯坦等国)解决边界问题的经验和做法。中印之间存在边界问题,这是历史遗留下来的问题,需要中印两国去理性面对。

关于周边国际环境问题研究,比如印度是中国的邻国,又是大国。尽管中印之间存在边界争端,但中国还是十分愿意与印度发展睦邻友好关系,希望印度能够参与到中国的“一带一路”倡议中来。所以就西南地区来说,边疆、边界和周边国际环境,三个方面的问题都需要研究。中国在发展,中国的利益也在向外延伸,那么利益的影响区是什么?首先是中国周边地区,即中国边疆以外的区域。周边国家最先感到了你的变化、你的热度。他们也在调整,根据你的发展变化调整他们的战略和策略。

在讨论“三边”问题时,我们还要关注我国边疆地区如何与周边国家构建“利益共同体”问题。比如中国与巴基斯坦共同建设中巴经济走廊,这说明中国的利益已经延伸到巴基斯坦了,同时也说明,巴基斯坦的国家利益也延伸到了中国。这就证明了,中国的利益与巴基斯坦的国家利益在中巴经济走廊这个层面上处于高度契合状态,完全符合两国的利益。我们与斯里兰卡在“一带一路”框架下进行合作,在港口建设方面进行深度合作,这说明我们的利益与斯里兰卡的国家利益处于高度契合状态,我们与周边国家在构建“利益共同体”。我们不仅与周边国家构建“利益共同体”,而且我们也与世界其他地区构建“利益共同体”。我们在非洲建了那么多企业,这也说明中国的国家利益与非洲一些国家的利益得到了契合,正在构建“利益共同体”。需要说明的是,我国与周边国家构建“利益共同体”,就离不开我国边疆地区,这说明中国边疆地区是中国实现“一带一路”倡议、与周边国家构建“利益共同体”“责任共同体”和“命运共同体”的重要空间和载体。

中国边疆首先是一个空间概念,55个少数民族多分布在边疆地区。这是历史上形成的局面。这样,中国的边疆问题就与民族问题关联起来了。我们研究边疆问题就必须要从民族团结的大视野里观察问题。中国边疆研究所与我院民族学和人类学研究所就有分工。我们更多地从边疆治理角度来研究问题,而后者则更多地从民族学和人类学的视角来研究边疆问题。研究民族问题离不开宗教问题,这次来的邱永辉老师是研究宗教的,她是从宗教学的角度来观察边疆的。

边疆是一个空间,里面有很多内容。研究边疆文化,就是研究少数民族文化,研究汉族与少数民族文化之间的交融,研究民族的跨境文化交流等。研究民族问题,就是推进民族团结,反对民族分裂。如果不懂民族问题就搞不好边疆问题研究,民族问题是我们边疆治理问题的一个组成部分。我们也研究边疆地区人口的变化和波动,以及对边疆治理的影响。还有跨境民族问题需要研究。比如在新疆跨境民族有哈萨克族、乌孜别克族、塔吉克族、俄罗斯族、柯尔克孜族(吉尔吉斯斯坦称为吉尔吉斯族)。我们搞“一带一路”需要跨境民族充分发挥作用。在中国边疆与周边国家构建“利益共同体”“责任共同体”和“命运共同体”方面跨境民族能够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这些方面都是中国边疆学需要研究的。

:边疆学研究有哪些要素?

:边疆研究有三个要素和维度要掌握,就是中国边疆的安全、稳定和发展。

中国在迅猛崛起,中国的边疆地区也处于迅猛发展时期。在“一带一路”构建中中国的边疆地区是非常重要的开放前沿地区。如新疆是丝绸之路经济带的核心区,承载着非常重要的区域合作使命,丝绸之路经济带六条经济走廊中的四条与新疆有直接关联。东北地区和内蒙古在构建中蒙俄经济走廊中扮演重要角色。而广西、云南和西藏在构建南亚四国经济走廊中应该发挥重要的作用。还要看到,我国边疆地区虽然发展速度很快,但与内地相比还有很大差距,还需要加大发展力度,中央提出的援疆、援藏和援助东北地区的战略就是要借助全国的力量统筹解决我国边疆发展相对落后的问题。当然,我国边疆除了发展问题之外,还存在着安全和稳定问题,比如在新疆和西藏还需要进行比较严峻的反分裂斗争。对中国边疆安全的威胁就是对中国本身的威胁。现在维护新疆和西藏的安全和稳定非常重要。我们还要加大力度落实习总书记提出的“治国必治边,治边先稳藏”的部署,在维护我国边疆安全、稳定和发展方面打牢基础。

:在当下的历史阶段发展中国边疆学有什么特殊要求?

中国边疆学和国家发展的节奏要合拍。学科建设都有社会需求。为什么我国陆疆海疆的一些问题牵扯这么多国民的心,因为这些问题已经牵涉到民众的利益诉求,关系到国家的长治久安。国家有需求,社会有需求,就需要学术界来研究。我国学术界正在研究国家治理现代化问题,那么边疆地区怎么实现现代化?应该以问题为导向来设计我们的学术研究。应该着力研究中国边疆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问题。学科建设也是如此,一个学科应运而生,不是在真空中出来的,一定要和国家社会多方面的需求连在一起。比如过去学术界并不十分看重金融学,但国际经济危机以后,金融学得到了关注,因为美国的金融危机影响到了全世界,至今依然影响着国际社会,金融学于是成为解决问题的关键工具。中国边疆学将来会得到社会的高度关注。我们要从理论上来梳理、归纳和抽象中国边疆学,反过来再以中国边疆学来丰富我国的边疆治理。与国家需求合拍,有为有位的问题就解决了。有需求,你又解决了这种需求,学科的社会效益就壮大了。要以问题为导向,以中央、地方、社会、国际各方面的需求为导向,来加强我们对中国边疆学学科的构建。

:中国边疆学论坛已经连续举办四届了。您有什么感受?

:搞这个边疆学论坛就是为了大家一起合作,共同探索。现在已经是第四届了。这一次搞得很不错,规模越来越大。第一届在北京,第二届在内蒙古,第三届在陕西西安,第四届在你们这儿,规模越来越大,说明这个学科还是在不断发展。这次论坛虽然会议代表发言时间只有十分钟,但是会下的交流也很重要。其他小型的边疆学论坛每年都有很多,都有利于学科发展。

这次来四川大学,看到边疆学研究也有新的发展。现在国内有几个重镇,搞得都不错。四川大学是一个,这几年搞得不错,不仅是协同创新中心,还有研究院,最近又成立一个国际关系学院,发展比较快。上午听(四川大学)罗书记介绍,也招了边疆学硕士和博士。我觉得川大的特色还在西藏和南亚,这是你们的传统优势。

:您对我们四川大学西部边疆中心的发展有什么建议?

:建议有三条。第一,通过协同的方式----内部的、外部的、国际的协同方式加强合作,路子非常对,要坚持下去。第二,要有实体支持,你们现在是有了,要继续壮大,建立一支最基本的科研队伍。第三,在人才的培养方面,带硕士生和博士生,这方面还要加强。有可能的话,把西部边疆的数据整理、资料整理再做起来。国家现在正在发展,也正是在学术上做一篇大文章的时候。祝你们边疆中心在各方面都有大的突破。

:现在除了川大,还有几个学校也有边疆学的二级学科。云大有吧?

:你们是后发优势,我是云大的兼职教授,我个人觉得云大边疆问题研究比较全面,他们在很多领域站在前沿了。如云大在边疆政治学研究方面已经站到了学术前沿。这是第一个。第二个,云大比较注重综合性地研究边疆问题。云大不仅研究边疆政治学,还研究边疆史地和边疆的国际环境。建国以前云南就是西南边疆研究的前沿和重镇。目前云大和云南社科院是云南省研究边疆问题的重要学术机构。云大边疆学的学生培养起步也较早,博士点和硕士点早就有了。我现在已经在那儿带了三个博士生。之前马大正老师等都在那儿带学生。边疆学学科已经形成梯队。

武汉大学是一个重镇,进了国家协同创新中心系列了,国家正式批准了国家领土与海洋权益协同创新中心,依托武大的边界和海洋研究院,优势是国际法,爆发力很强。南京大学也进了国家协同创新中心系列了,主要力量在海洋方面,此外对边疆历史也很有研究。兰州大学、陕西师范大学对西北边疆的历史和现实问题都有研究,很有冲击力。上海也有一批边疆问题研究力量,如复旦大学历史地理所。

东北三省和内蒙古,各自研究自己的区域,也有自己的特色。这些单位以后还要进一步协调。无非就是如下几个方面:加强边疆问题研究和周边国际环境研究;加强区域经济问题研究,关注区域文化、区域社会、区域经济。其实,边疆的经济发展问题需要加强,这方面研究的人很少。今天(四川大学)王卓老师讲,边疆地区多属于相对落后地区,边疆地区的经济发展问题需要下大力气,边疆的区域经济问题特别值得研究。

:我们现在有研究生,可以自己培养一些边疆经济学研究的人才。

:这当然非常好。川大如果能够培养出一些专门研究边疆经济方面的研究生,就是对中国边疆学人才培养的贡献。川大的优势在于西藏问题研究和南亚问题研究。川大对尼泊尔、巴基斯坦和印度都很有研究。我觉得,川大应该进一步发挥自身优势,对我国的边疆问题以及周边国际环境方面加强研究,尤其对西南边疆的研究和西南边疆的外部国际环境加强研究。

:您在云大带博士生,有什么经验给我们传授一下?

:我在云南大学带学生,主要是配合云大的研究生的培养工作。主要招的方向是西南边疆方向。我主要招的是人文历史方向,学生进来以后镶嵌在他们既有的边疆学学科体系中。

:谢谢邢所长接受我们的采访!


访谈人:

汪丽娟  四川大学中国西部边疆安全与发展协同创新中心副研究员

张 帆  四川大学中国西部边疆安全与发展协同创新中心助理研究员

责任编辑:王卓 张帆




分享到  
更多